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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书画艺术之乡——萧县,在我省书画史上特色明显,由古至今,萧县书画的发展脉络历历可寻,传承关系清晰:汉代,出现了以画像石为标志的**个绘画高峰,及至清朝中晚期,萧县“龙城画派”的成形,其追求“中正平和、壮大雄强、刚劲勃发的生命之美、力量之美”的艺术思想体系,注重“简约凝炼的手法、线…[查看详情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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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读一段生命——忆恩师欧阳南荪先生<一>

发表时间:2014-1-11 17:39:33         来源:     点击数:477

  人的生命,像似从甲地出发,走向乙地。
    有人选择乘车,有人选择乘舟。南荪先生却选择了徒步。徒步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举目展望:阡陌芳草青青,山花蜜蜂嘤嘤,清泉溪流吟哦,湖岸绿柳蝉鸣。高山大壑古松,大海扬波涛声,碧竹丛中人家,小桥池塘倒影。红日白云匆匆,明月夜阑静静,长天鸿雁飞过,啁啾婉啭黄莺。当然,也有混茫四合的大雾,不着边际的狂风,倾囊乱抛的急雨,大雪飘撒的迷朦……
    先生以中正平和之“赤诚”心性、行走着、观赏着、享受着、品味着、承载着欢乐和痛苦。
    有了这份“赤诚”,无数次地直言痛斥邪恶,屡屡招致迫害,蒙近四十年的不白之冤。长期与家人骨肉分离,备受欺辱,孤灯寒影,凄楚不堪,时有食不裹腹,衣不御寒之忧患。先生却笑对芸芸众生。
    有了这份“赤诚”,将手中的毛笔运化得游刃有余,管领春风。
    那年那月
    一九七八年春天,我从乡下调到县文化馆工作。欧阳南荪先生七十三岁,我二十八岁,一见倾心。先生铮铮的骨气、善良的心地、广博的知识、长者的风度、慈祥的面容、亲切的话语、整洁的仪表,令我迷恋不已。先生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去世。我们相处的岁月,是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。
    十年中,先生有几次去宝鸡与师母王丹先生及其女儿住一段时间。我们相互思念,除此之外,先生和我几乎没有分离过。
    我们相识那年,先生依然没有家。没有家,是指没有属于自己一块安放床铺的地方。我们相逢,缘起县里组织数十人一起筹办展览。一所能容纳千人的礼堂作展览馆,北端有一个偌大的舞台,舞台后面有两间摆放杂物的大仓库,原是演员的化妆室,大白天老鼠随意走动。正常展出时,安排先生、我和爱人张安玲看管展览馆。白天照顾来人参观,夜晚先生一人独居在空旷的舞台一角。一床一桌一凳,这些物品虽属公物,便是先生存身的家了。展事结束后,先生依然住在这里。一住就是三四年。夏天还好,严冬,大雪纷飞,滴水成冰,北风怒嚎,透过四周高大的玻璃窗,灰蒙蒙的一片,只有几棵梧桐树不时的摇动着枝条。很少有人来,偶尔有几个老朋友。其中一个失明的年轻人,年龄与我相仿,摸摸索索从数里外来看望先生。先生给我说:“这位是我的学生,叫李祥,五十年代末是孤儿院的孤儿,至今孑然一身”。李祥依偎在先生的身旁,回答着先生的问长问短,起居冷暖,高兴处,时能释放出舒心的笑容,虽然笑声轻轻。分手时,偶尔先生从羞涩的囊中抽出一二,硬塞进李样的手中。在这个清贫的时代,先生的贫寒令人不忍言说。先生的工资不叫工资,为“生活费”,二十六块钱。常有不到发放的时候,吃饭的钱就没有了……
    我们偶尔一起外出,他自带碗筷,就餐时若与他代买一份,那份饭钱一定得给你。一件制服


蓝袄,已被日光晒得泛白,多年以后仍穿在身上。夏天,先生常穿一件白衬衫,稍有汗渍,晚上睡觉前清洗,第二天穿上。
    1979年萧县博物馆成立,我被分配在博物馆工作,先生被聘为顾问,居住在博物馆东间。师母王丹先生从宝鸡教育部门退休之后,来萧县陪伴先生。我家住在隔壁新华书店家属院,常随先生左右。
    先生去世的第二年春天阴历二月二,“龙抬头”大雪纷飞。张大姐安排我给师母送“角子”(干菜、粉条、豆扁子等做陷包成的大包子),清晨,路上积雪很厚,行人稀少,推门进来,独居的师母正落泪。窗外飞雪弥朦,满天满地……
    面对先生的作品,让人沐浴净手、彬彬有礼了。仿佛感到先生没有走远:站在画案前,案头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左首是笔盘碗盏,一段杨树凿空的笔筒,斜插着数支毛笔,多数为铅笔一样粗细。先生持着一支毛笔说:“这支我用了三十多年,锋头已毛糙”。师母王丹先生对我说:“那是五几年一次去苏州,在古吴轩买的”。话语间,先生已铺好纸,舔墨染翰:“画画要大胆落笔,细心收拾。细心就是用心,用心深入思考,反复琢磨。么是密不透风,疏可走马;什么叫形离神合,物象与艺术形象的关系,人品与画品的关系……”
    先生的艺术态度极其严谨。一幅作品画好之后,粘贴在墙上,反复审视研究、推敲。常常是一张画贴在墙上三天五天、十天八天,有时竟也将他数月前画的画,拿出来,重新放在墙上,提炼修整,直至完美。局部不能再改动的,便挖去多余的部分,用宣纸补上挖下的洞,重新补上笔墨;遇到实在无法补救的,撕掉。绝不让他认为有问题的作品

 

流入社会。其实,先生撕掉的作品张张笔墨都是好的,顶多算个白玉微瑕罢了。可惜了!
    当然在阳光灿烂的春日,我和爱人抱着小女儿瑶瑶,领着大女儿倩倩,陪伴先生、师母去城边草地上走走停停,望蓝天远山,望龙河蜿蜒。倩儿拉着先生的拐杖当马骑,边走边喊:“欧爷爷……王奶奶……”。
    先生走远了,我和俺家的张大姐(我的爱人张安玲)清明前一定去龙城凤山之阳先生、师母的墓前看望。女儿瑶瑶五六岁时随我们叠制金箔银箔说:“我给欧爷爷用报纸叠大元宝”。张大姐问:“为啥用报纸叠”。“欧爷爷肯看报纸”。
   生命中的一缕阳光
   欧阳南荪先生(1906—1988年),安徽省萧县龙城人,知识渊博,精通书画、文物考古。1958年被国务院高教部聘为高级知识分子。早年授业于其祖父欧阳小南及王子云先生。二十年代毕业于徐州美专,三十年代初公费入杭州国立艺专就读。得林风眠、潘天寿先生亲灸。其间与李可染同室于西湖之滨。并与同乡好友刘开渠、王肇民、刘梦笔等先生耳鬓厮磨,切磋画艺。纵及陈白阳、徐青藤、八大、扬州八怪等先贤;横涉达芬奇、伦勃朗、德加诸君。从用光用色,结构造型,风格流派及中国画的用笔用墨,气息神韵,无不探其宏观之气派、微观之幽深。以致数十年后他们在当代中国艺坛各领风骚。也曾因国难而热血奔涌,加入一八艺社(左联进步组织),官方非难,林风眠先生相助转入上海美专完成学业。1931年,先生曾在实验小学展出他在杭州艺专学习期间的油画作品40多件,这是萧县开先河的第一次油画展览,使人们视野大开。1932年在萧县民教馆同侯子安、冯雨村、白菊如等人举办山水、花鸟、书法、篆刻展。观者众,影响深远。上海艺专毕业后,回萧县民众教育馆,从事美术教育工作。其间,他积极组织“美术研究会”,开展清末以来萧县第二次美术活动。定期交流研究书画艺术,多次举办书画展览
和书画讲习班,传授书画技法,造就了一代画坛新人,促进了书画的普及和发展。直到1938年,萧县书画艺术活动异常活跃,先生为执牛耳者。之后在南京、徐州、灵宝及宝鸡等地教书育人。在宝鸡机车制造总厂职工子弟学校期间教书育人,曾与韦江凡同事。韦江凡常持书画请教先生,亦师亦友。之后为江凡北京求学修书至好友李可染,可染先生举荐为徐悲鸿入室弟子,成就了一代画马名家。四十年代末,曾因数次直言责难当政校长对女学生不轨之举种下仇恨,编织罪名,致使先生陷入数年牢狱之灾。五十年代初只身回归故里,定居龙城。与刘惠民、赵宗基、冯雨村等著名书画家过往从密,许以知己。六十年代初,先生任县孤儿院教师,正值赤地千里、食物匮乏,容不得孤儿的雪上加霜,愤然揭露院长克扣孤儿口粮。招致日后蒙冤载屈,举步维艰,“罪”上加“罪”,又是“特务”,又是“反革命”。数次被抄家,珍藏数代唐伯虎的中堂山水、郑板桥的兰竹及成套的古代钱币被洗劫一空。
    1986年先生的沉冤得以昭雪。然而岁月已去,年近迟暮。面对先生所经受的苦难,令人痛哭,哭人性的善与恶,哭人间的美与丑,哭无情的岁月……然而先生却坦然用所剩不多的岁月为艺术事业竭尽全力。促使创建艺术学校、书画学习班、展览会等。并有多件中国画作品先后参加安徽省文化厅等部门组织的大型展览。及“书与画”、“朵云”等专业刊物发表。亲自撰写《萧县志》书画部分。萧县书画艺术事业的发展和壮大,欧阳南荪先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<未完待续>
    美好的结晶  壮丽的生命
    中国画传统大基调是:“绘画讲格调,格调高,则思想意识高,人格高”。所以上乘的绘画艺术品既是画家灵性的再现,也是画家人格力量,精神修养的外化。
    走近恩师欧阳南荪先生的作品,便能从中感悟到他那款款兮古君子之风。博大仁慈的胸怀,若碧水浩淼,清澈可见。掷地有声的言谈语止,若朗朗皓月,伟伟然大丈夫也。
    在数十年的逆境中,先生凭着一腔对中国画艺术的热爱,固守一片蓝天,一块净土,执著地追求,锤塑简约、博大、铿锵劲健的艺术风貌。花鸟、山水、人物,无一不精,花鸟为最。笔墨凝练,气质雄浑,格调高远。几笔写来,似若无意,然而却丰蕴深厚的艺术内涵。几乎一笔不可多,一笔不可少,笔笔写来,笔笔有来历。
    书法一道,先生临终前“十七贴”、“吴昌硕篆书行草”不离左右。
    先生的常用印,多为自己隽刻。秦汉为根基,参以明清,开辟壮丽、豪放一派,形迹亦远。
     先生的绘画条件之差,不是常人可想见,一条纵横100 X40cm的小毛毯便是先生书写生命的天地了。八十年代末官方为先生举办一次遗作展,六十多幅中国画作品的用纸便可窥见先生艰难的处境。其中有绘图纸、毛边纸、元书纸、包装纸、甚至是草纸,很少有真正的宣纸。多数尺寸为杂志大小。然而展出期
间,轰动徐淮,各地画家纷纷前来观赏。先生的艺术魅力深深打动来者。
    先生所画题材广泛,尤擅荷花鸭子、菊花游鱼,正好暗合先生向往自由、幽静、闲适、优雅的境界。先生极少用浓艳的色彩,墨纯水清。在这个黑白世界里,写出了高洁绝响,写出了心怀若谷,写出了生命高扬。仿佛是古筝奏出的“高山流水”、“渔舟唱晚”。表现形式上注重“简”,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。难就难在“简”而有丰富的内涵。唐诗宋词是“简”,京剧中的唱念做打是“简”,风靡中华古今。计白当黑,先生偏重“白”。“白”是“简”也是“虚’。做到虚而有物,没有洞达的识见、高深的修养,便无从说起。先生却顺手拈来,便成文章。南荪先生的“常恐秋风早,飘零君不知”,一叶一花、一草一鸭,气局伟岸、骨力洞达。历数荷花一道,八大、缶庐,或是借山翁,难取伯仲。若论简静,独具之翘楚。
    “常恐秋风早,飘零君不知”,花不是花、叶不是叶、是花又是叶。
    花瓣,先生变形为三角,淡墨直线,花朵横扁铺展,略施胭脂,若虞姬香腮、玉润清远。几点浓墨施蕊,若春山染黛、阿眉舒缓。袅袅娜娜,三分醉眼,夺尽天下春色。若说花表现形式为“收”,叶便是“放”。放的纵情肆意、放的痛快淋漓、放的一泻千里。是面又是放大的线。用笔简洁,角度的转换,笔笔不同。墨色浓淡干湿,错落虚实, 
  氤氲幻化;以如霸 
  王项羽,雄夺千
  古。两条荷梗若虹
  贯长空,昂扬天  外,真力弥满,直
  通黄龙;一根青草
  斩钉截铁、叮当作
  响……
    一只鸭子,似行似
  停,更像是停。简
  洁生动,淡墨作  线,一任行来,笔
  断意连,松动散
  淡。几块淡淡的花
  青烘染,鸭子通体
  愈是洁白无暇,呼
  之呷呷作语。是阳
  光太盛,或是天雨
  潇潇,借此一隅,
  得以安闲。若远归
  的行舟,停船靠
  岸,得以安顿。不
  正是南荪先生追求
  的精神向往吗?
      落款“南荪
  画”,虽为行草,
  和花叶一样,几乎
  全用直线。用笔或
  方或圆,粗细交  替,横陈竖立,顿
  错铿锵,俯仰钢
  猛。澎湃激昂之情
  溢出言表。
     “常恐秋风早,
  飘 零君不知”,一
  笔一墨,诉说着先
  生耿介正直,敦厚
  淳朴,诚善明朗的
  心性。
       1983年秋天先
  生画的“双栖”  图。“一石两鸟一 
  枝花,梦断江南夕
  阳斜 ”。一石耸
  立,大笔飞扬,肆
  意纵横。乍一看
  来,岌岌可危,随
  时都有倾倒之虞。然而先生用或浓或淡的数十墨点集中右上方,一而再,再而三的铺陈点缀,三五或长或短、或大或小的墨点顺着石头的皱折镶嵌其间。与下端五六淡墨大点,对应着左边竖立的长款,大致为“∪”形框架,构成一个抵御来自横向世界风雨侵害的铜墙铁壁。上方与左下角留有空间:看白云轻轻飘过,纳大地灵气涌来。
    数十年先生被社会挤压的如此紧迫,几乎没有存身之处。累了。太需要一个栖息心灵的精神家园。先生不知不觉便营造出这样一个空间:两只八哥一浓一淡、一正一侧、一高一低,注目下方的梅花,观望欣赏,似乎又有所期盼、几分惊觉、疏离。斜出一枝梅,在清寒平静中舒展着枝条,紧抱着花朵向上承接天光云影。梅枝坚挺瘦硬、筋骨苍健,一步三折。充满凝重、冷逸、凄清,竟也孕育黄花朵朵,自是一番天地……
  “梦回巴山蜀水”。毛边纸本,似兵樯马阵、雄师百万扑面而来。前景:湖岸、群石,似铁甲重镇,步步逼近,淡墨横向、斜向勾勒。浓墨竖向施点。几座房子,错落其间,醒目通透。房前屋后树丛高高低低围绕。房屋岸石为实景,贯穿的树丛是又实又虚,中间一段乔木疏疏密密,屈指可数。右边几笔粗略不计,推向深处。左边灌木丛生,浓浓淡淡的背后:无限的沟壑流水,阡陌小道,桃花园中可耕田,或是鸡鸣秋声正午天。妙在不语。中远景淡墨大笔排伐,一任虚写,层层推远。巴山蜀水过滤地清远绝尘、葱茏静宜。真想选岸边一块石头,在上边沉沉睡去,睡他个无昼无夜,睡他个地老天荒……
   “荷塘细语”、“莲叶荷田田”等,三五物体,把画面分割为数块大小不等的空白。疏朗、畅达。其丰茂端庄,大气磅礴,千军万马又如何。先生的用线,雄健挺拔,若长枪大戟或铁杵犁地,入木三分,力透纸背。线间角度的转换布排,扬扬洒洒,率意盎然,灵动多变,节奏强烈。先生的用墨用水妙到绝处,整体偏于清淡,不失干湿浓淡。点线之间,层层铺展,言语准确,思路明晰,浑然天成。
   八大山人,齐白石、黄宾虹先生是大家,是大名家。欧阳南荪先生虽不是大名家,绝对是大家。自有慧眼可鉴。在有限的作品中感受到一颗纯粹、高尚、壮硕、伟岸的心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选载《中国书画报》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祖爱民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1996年12月10日